張系國教授「桃花源與烏托邦──建構與解構的科幻史」演講紀實

  2018年12月10日，國立清華大學華文文學研究所邀請「台灣科幻小說之父」張系國教授擔任「清華榮譽講座」，

並舉辦一系列的科幻講座。

張系國曾就讀新竹中學，畢業後保送臺灣大學電機系，之後到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攻讀電機博士。

這些豐富的理工背景，也讓他作品中的科學論點更有依據。

對於再次回到家鄉──新竹，張系國表示非常開心，並買了一個小套房，

希望日後有空時，就可以待在這個令人懷念的地方，繼續他的創作之路。

張系國自認是一個「找尋故事的人」，很多讀者問他，

為什麼總是寫科幻小說，不寫一些大家愛看的小說？

但「大家愛看的」小說，這個定義其實很模糊。

所以他一輩子都在找尋如何寫出好的故事，

從一開始到現在，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來書寫作品，

其實都只是為了講一個「故事」，如果第一次寫完不甚滿意，

就繼續寫，持續追尋一個能好好訴說故事的方法。

「烏托邦」與「桃花源」的科幻哲學

  這一系列的「雙面張系國」講座，

首先談論的便是科幻史中的「烏托邦」與「桃花源」。

傳統的科幻領域中，尋找的是所謂的烏托邦和桃花源，

烏托邦在西方是代表一個典型的理想世界──Utopia，

Utopia的「U」代表「沒有」和「好」的意思，

「topia」則代表「土地」，這兩個字加在一起

就成了一個美好卻又不真實的世界。

說到桃花源，我們就會聯想到最著名的〈桃花源記〉，

最大的不同。

人生旅程的啟蒙元素

  我們一輩子都在「尋找」，

因為沒人生來就知道自己應該是什麼、應該做什麼，

這些都是我們需要在生命過程中慢慢體悟的。

在許多科幻小說中，其實並不單只有「科幻」的成分存在，

「啟蒙」也是科幻小說所重視的元素之一。

以羅伯特．海萊因（Robert A. Heinlein.）的短篇小說All You Zombies為例，故事描述一個年輕人被一個中年人誣陷，

於是主角不停地尋找這個中年人，最後找到時，

中年人已成為老人了，但主角仍毫不猶豫地殺死了他，

隨著主角慢慢變老，有一天一個年輕人跑到他面前，

這時主角才明白，那是時間的輪迴，

不管是迫害自己的中年人或是最後被自己殺死的老人，其實都是主角自己。

這故事其實有著某種隱喻，我們每個人年輕時都血氣方剛，

到了中年便開始耍起心機害人，最後成為老人時，

就是被年輕人推翻的時刻了。

這個故事看似是在談時光旅行，

其實它講得更是一個人生成長、啟蒙的旅程，

不過現在必須把故事呈現在電影或電視中，

所以越來越強調畫面的精采、刺激，

太多科幻小說改編電影喪失了這些文字敘述的原味。

科幻小說的「未來」元素

  今年三月一位偉大的物理學家──史蒂芬‧威廉‧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逝世，

他遺留下了一本著作Brief Answers to the Big Questions，

為了替宇宙、人類世界的幾個終極命題嘗試作解

：AI人工智慧、核戰、氣候變遷等問題，

或者人類未來到底會怎麼樣？會不會被機器取代？

神是否存在？他甚至預言，未來會有更強壯、更聰明的人出現，

這些人本來就有錢、有勢並且掌握著技術，

而我們都即將被這些人所控制，都是霍金所擔憂與關注的。

在文學作品中也有類似的預言，

十九世紀俄國文豪杜斯妥也夫斯基（Фёдор Михайлович Достоевский）的《罪與罰》

故事的最後，主角做了一個夢，

在夢中，未來的人比現在的人又強壯又聰明，

永遠在控制著一切，做完這個夢他就驚醒了。

將來你我都有可能被更聰明強壯、有權勢、技術的人所控制，

若是盲目信仰這些人種，社會將會陷入困境，

這也是許多科幻小說探討的問題。

科幻中的「回歸」與「出走」

  科幻和神話、史詩是分不開的，

若論及中國的科幻可回溯到三國時期諸葛亮發明的「木牛流馬」，

西方的神話則會談到《荷馬史詩》，

在荷馬史詩中的一個曲折離奇的故事就是特洛伊戰爭，

特洛伊王子因迷戀斯巴達王后海倫，

引起了特洛伊和希臘城邦之間的戰火，

最後希臘聯軍靠著奧德修斯（Odysseus）的妙計「特洛伊木馬」贏得戰爭

，奧德修斯領軍回鄉，卻不想這回鄉之路一走就是十幾年。

真相是什麼？誰會十年走不到家呢？也許是他根本沒想回家。

許多戰爭片中都有著一個共同點，

歷經戰亂顛沛流離的人，必定會有一幕懷鄉的場景，

回家跟離家，回歸與出走，

一種對立、一種矛盾，當他在外面流浪的時候他想回歸，

等到真的回歸的時候他覺得想出走，

就在兩個境界裡面掙扎，奧德修斯Odysseus即是如此。

科幻之經典回顧

  一部美國經典的科幻老電影《禁忌星球》（Forbidden Planet），

一艘太空船被迫在星球上降落，

這個星球上住著的老科學家和她的女兒，

年輕英俊的船長和科學家的女兒相戀，

卻突然出現了阻擋戀情的怪物，

最後發現是老科學家不想讓女兒離開所以製造了這個怪物。

其經典在於這是第一部出現「機器人」的電影，

並且電影中使用了很多機關布景、道具，

也是第一個把神話的原型經過包裝用到科幻裡面，

這改編自莎士比亞很有名的一個劇本《暴風雨》（The Tempest），

劇情幾乎相同，

只是《禁忌星球》將《暴風雨》中的船改成了太空船，

荒島成了星球。 過去的機器人是從猶太人的神話而來

叫做Golem，是邪惡、會殺人的，

而《禁忌星球》中的機器人卻是善良、可愛的，

《禁忌星球》中的機器人影響很大，

可以說是《星際大戰》（Star Wars）裡面的R2-D2、C-3PO

這些可愛的機器人的原型。

二十年前，林海音成立純文學出版社，

提拔了許多人，也包括張系國在內，

當時出版社有意引進科幻小說，

便請張系國推薦一部作品，

當時他選的就是羅伯特‧海萊

因（Robert A. Heinlein）的《探星時代》（Time for the Stars），

故事描寫一群胸懷大志的年輕人，因為他們厭倦了地球，

於是共同搭上太空船踏上前往其他星系的旅途，

即便需要耗費十年的時間也不放棄。

終於有一天抵達了，那個星球卻已經從荒漠變成另一個地球了，

擁有和地球一樣的城市、人類；原來，他們坐太空船出發時候，

科技還不是很進步，但經過了幾十年，

地球人早已用更進步的科技先到了這個星球，

妄想離開地球，徹底出走，卻成了回歸。

張系國藉由「桃花源」與「烏托邦」的概念，

詮釋東、西方在科幻小說中建構的理想世界中，

體現了不同的哲學思想，

並透過不同的電影、文學創作探討科幻的重要命題：「回歸」與「出走」，

無論是出走到鄰國的特洛伊、宇宙中未知的星系，

亦或是穿越時空到那個有「我」的未來，

再從人生的迴圈中獲得啟蒙，科幻不止步於過去，而是不斷向前，

甚至從當下預視未來，於是科幻的虛構就透出了現實的光來。

                                                                                                                                     （撰文／華文所碩一  呂孟寰、劉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