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歐威爾看人類對理想世界的追尋——科幻巨擘張系國「從烏托邦到反烏托邦的小說發展史」演講紀實

       由國立清華大學華文文學研究所主辦、國立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及王默人周安儀文學講座聯合協辦的「雙面張系國——科學的浪漫，幻想的現實」系列講座，最後一場演講，依舊由台灣科幻小說之父、現任匹茲堡大學電腦資訊學院教授，本學年度應聘為「清華榮譽講座」的張系國教授帶來，講座主題為「從烏托邦到反烏托邦的小說發展史」，內容聚焦於英國小說巨匠喬治・歐威爾（George Orwell）的生平及其創作。演講主持人由清華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所長李癸雲教授擔任，活動於2018年12月13日下午3時，假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舉行。與會嘉賓包含清華大學前校長陳力俊教授、人社院前院長蔡英俊教授、華文所林佳儀所長、英語教學系孫德宜教授，以及台文所柳書琴教授、王鈺婷教授、陳惠齡教授與王威智教授，此外尚有清華大學師生、校內外對科幻小說之有興趣人士，合約四十餘人共襄盛舉。

       李癸雲所長首先簡單介紹大名鼎鼎的張系國教授，並對捐贈文學講座資金的王默人先生和周安儀女士致上敬意與感謝。陳力俊前校長則細數與張系國教授的過往淵源，指出其最大的貢獻是創造了一種新的文學語言，從而對既有的世界產生了影響。

張系國教授的演講分為三個部分，首先介紹喬治・歐威爾之生平，其次探討其主要著作，包括《緬甸歲月》（1934）、《向加泰隆尼亞致敬》（1938）、《動物農莊》（1945）及《一九八四》（1948）四本，最後則從喬治・歐威爾的作品出發，去觀察理想世界的追尋途徑。張教授介紹，喬治・歐威爾於1903年出生於印度，不久後便返回英國受教育，1922至1928年擔任緬甸的英國皇家警察，不久後寫就《緬甸歲月》一書。1937年，西班牙內戰態勢如火如荼，喬治・歐威爾亦前往西班牙參軍，本想加入共和政府的行列，為保衛社會主義而獻身，然而卻陰錯陽差加入了加泰隆尼亞的民兵組織，而此地正是安那其無政府主義者的大本營。其軍旅生涯於參軍半年後，因喉嚨中彈受傷而終止，此後便返回英國療養。《向加泰隆尼亞致敬》一書正是作家本人的從軍日記，是十分精彩的散文著作與報導文學作品，但相較於《一九八四》及《動物農莊》等名作來說，卻甚少為華文世界所翻譯和傳播，殊為可惜。

       為拋磚引玉，也為深入討論，張系國教授特地翻譯《向加泰隆尼亞致敬》書中的第一段，與聽眾分享。段落中描述一位來自義大利的年輕民兵，正表情困惑地研究著軍官攤開在桌上的地圖，「他的表情深深打動我。那張臉是為了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的臉，應該是安那其黨人才會有的臉孔，可是這人多半是共產黨員」——喬治・歐威爾立刻就喜歡上這個人，這也是為什麼，當加泰隆尼亞的民兵最終全部喪命於西班牙人之手時，作家會如斯悲慟。海明威的小說《戰地鐘聲》（1940），其背景亦為西班牙內戰。故事主線是戰火中的城市與分離的戀人，最後一段的描繪尤其精彩，「他等待這名軍官騎馬來到那片松林和綠色的草原交接有陽光的所在。他可以感覺他的心臟在樹林鋪滿松針的地面跳動」——毫無困難或故作艱澀的字眼，卻將情緒的焦灼表露得淋漓盡致。張系國教授於是感性地表白，海明威和歐威爾，是其一生的文學偶像。

       《一九八四》及《動物農莊》兩書，之所以在2018年再度成為美國書市中的暢銷作品，與現任美國總統川普的言行舉止、所作所為，有著極為密切的關係。歐威爾在1945年所書寫的萬惡之豬「拿破崙」（Napoleon），以及1948年所描繪的「老大哥」（Big Brother）形象，自然並非以川普作為原型，但卻捕捉到了民主與獨裁之間的脆弱平衡。「戰爭即和平，自由即奴役，無知即力量」（War is peace, freedom is slavery, ignorance is strength）一句，更是當下政治局勢的寫照與警訊，在多年後的今天仍適用。所有關於「桃花源／避難所」（Refuge）與「烏托邦／光明地」（Prospect）的書寫，哪怕是「反烏托邦」（Dystopia）的寓言／預言，其實都象徵著人類對於理想世界的追尋。而在今年年初上映的《黑豹》（Black Panther）裡，大眾在等待多年後，終於看見第一位黑人英雄現身大銀幕，訴說黑人自己的故事。這就是一種追尋與改變，而這樣的旅程是不會停止的。「可以找到是福氣，但不能找到，也必須去找」，張系國教授接著表示，「因此，科幻小說是很重要的工具」，去面對現實、去面對困境，也去尋找答案。

       演講問答時間，陳惠齡教授就烏托邦的追尋實踐，以及張系國教授作品中的政治寓言和科幻書寫的歧出之處，進行深入叩問。陳力俊前校長則詢問，歐威爾的小說皆以共產主義作為主要批判對象，若說現在的資本主義世界是理想國，是否意味著「烏托邦」也有朝向「獨裁政權」的可能？另有貴賓將物理學家霍金對於機器人和人工智慧的擔憂，與張教授最初的科幻小說作品相連結，欲探問人類的未來走向為何。與會同學則提出科幻小說作為一個充滿活力的文類，其發展至今已臻成熟，未來的創作該如何突破，以及小說著作歷程中政治觀及宇宙觀的轉向等問題。張教授皆一一回應，卻也留下更多的問題，與更有彈性的解讀空間，供聽眾思考。討論十分熱烈，活動於下午5時圓滿結束。

（撰文／台文所博四留婷婷）